国际新知评论 · 2026-10-22
医师怎么用AI？哈佛大规模研究首次揭露临床现场
这则新闻在讲什么，为什么值得华语读者关注
2026年10月15日，哈佛医学院官方新闻刊出一篇标题为〈First Large-Scale Study Shows How Doctors Use AI in Medicine〉的报导，介绍同日发表于《JAMA》的研究成果。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针对临床医师实际使用AI工具行为的观察性研究，对象是美国95万名医师、医师助理与执业护理师，追踪时间长达两年半。我认为这项研究非常值得华语读者认识——不是因为AI可以取代医师，而是因为它第一次用真实数据回答了一个我们都隐约感受到却说不清楚的问题：医师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为了什么，去问AI？
身为在台湾执业的中西医整合临床医师，我日常接触的病人常问我：「医师，你们有在用AI吗？AI能帮什么？」我过去只能凭感觉或零散报导回应。现在这篇研究给了一个比较扎实的答案，值得好好拆开来谈。
这项研究为何重要
一、首次有大规模真实世界数据，不是问卷也不是假设情境
过去谈医疗AI应用，多数研究是在实验室环境下测试AI的准确率，或者用问卷询问医师「你愿不愿意使用AI」。这篇研究不同——研究团队分析的是2024年1月至2026年6月之间，真实医师在真实临床情境下提出的2亿7千万笔查询纪录，并用大型语言模型对其中3880万笔进行分类分析。这个规模让结论更有说服力。
二、AI主要被用来辅助治疗决策，而非诊断
研究发现，超过半数（51.9%）的查询属于临床决策支援，尤其是治疗与处置方向；诊断相关查询只占13.9%。这个比例让我觉得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合理——诊断往往要靠身体检查、影像与检验报告，AI难以替代；但在面对「这个病人下一步怎么治」的问题时，快速查询最新的治疗指引与文献，AI确实能节省时间。
三、医师常在「非自己专科」的领域问AI
研究中一个有趣的发现是：医师很常就自己专科以外的问题向AI查询，例如外科医师询问的问题经常不是外科手术相关。这反映了现代医疗的现实——病人是整体的，但医师的训练是分科的。肿瘤科与血液科医师（占查询量3.8%，却只占医师人力1.9%）、内科医师（占查询量27.3%，只占人力14.5%）都是远高于比例的高度使用者，某种程度说明这些科别面对的临床复杂度最高。
四、这仍是观察性研究，AI是否改善医疗品质尚待验证
研究本身诚实说明：下一步才是要研究AI的使用是否真的改善了病人预后。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只知道医师在用、用量很大，但「用了之后病人是否真的得到更好的治疗」，这个最核心的问题，还没有答案。这是读这篇研究时必须牢记的界线。
从中西整合医学的角度看
【原文所述】 这项研究显示，医师主要用AI来处理超出自身专科知识范围的治疗决策问题。
【中医既有理论】 中医强调「辨证论治」——面对同一个症状，必须整合病人的体质、舌象、脉象、情志、环境等多维资讯，才能得出「证型」，再从证型决定治法。这个过程本质上是高度个人化、脉络依赖的综合判断，很难被任何单一资讯来源取代。中医经典如《伤寒论》《金匮要略》所建立的辨证体系，其核心逻辑不是「查资料库」，而是「整体观察、动态调整」。
【我的临床观察】 我自己在门诊中偶尔也会用AI工具快速确认某个西药的交互作用、或查阅某个罕见症候群的最新处置建议——这与研究中「跨出自身专科查询」的情境高度吻合。但每次我都有一个清醒的感受：AI给的是「群体统计下的最佳实践」，而坐在我面前的病人，从来不只是一个统计单位。中医训练让我习惯在「典型」之外多问一句：这个人还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两种思维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互补的——AI提供广度，辨证提供深度。
我也想诚实说：目前中医领域的AI研究仍相当有限，中医诊断数据的标准化本身就是一大挑战，因此不宜过度类推这篇研究的结论到中医临床情境。这个领域有待更多严谨研究。
对华语读者的实际意义
如果你是一般民众，这篇研究最直接的意义是：你的医师很可能已经在使用AI工具辅助临床判断，这不是秘密，也不代表医师「偷懒」——就像你在网路上查食谱不代表你不会做菜，医师用AI查询最新文献是工具使用，而不是放弃思考。
但你也不需要因此对AI医疗产生过度期待。研究本身都还没有证明「AI使用改善了病人预后」，更不用说AI诊疗的错误风险、资料隐私问题、以及在非英语环境下的适用性，这些都是尚待解决的问题。
对于正在接受中西医整合治疗的朋友，更重要的提醒是：无论AI工具如何进步，你的身体状况、生活脉络、以及你与医师之间的沟通，都是无法被演算法完全取代的资讯来源。好好描述你的症状、如实说明你的生活习惯与情绪状态，这些仍然是最核心的诊疗基础。
我的观察
读完这篇哈佛医学院的报导，让我最有感触的不是那些惊人的数字——2亿7千万笔查询、每月活跃用户从355人暴增至70万人——而是研究者最后说的那句话：「这些工具融入临床常规的速度，几乎比我们见过的任何技术都快，但我们对临床医师实际如何使用它们，所知甚少。」这种诚实，让我对这个研究团队多了几分信任。医学最怕的不是不确定，而是在不确定中假装确定。AI如此，中医如此，西医亦如此。我期待未来能看到更多这样扎实、诚实的研究，帮助我们——无论中医或西医——在工具越来越强大的时代，仍然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原文出处：哈佛医学院 Harvard Medical School News〈First Large-Scale Study Shows How Doctors Use AI in Medicine〉，2026-10-15 发布 原文报导的是哈佛医学院与布莱根妇女医院研究团队发表于《JAMA》的大规模研究，追踪95万名美国临床医师使用AI临床资讯平台的查询行为，为首篇具备此规模的真实世界观察性数据；本文从中西整合医学的角度，解读这项研究的意义，并对照中医辨证论治思维，探讨AI辅助决策与整体观诊疗方式的异同与互补可能。 本文为高尧楷医师的个人评论与中西整合观点，原文重点仅为摘述，完整研究内容请以原文为准。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