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文章赏析 · 2026-11-20

Esketamine 难治型忧郁症:中医如何协同照护

最近读到台湾精神科郑晴医师在好晴天身心诊所网站上发表的卫教文章〈Esketamine 鼻喷剂 (速开朗®)〉,主题是一种已获 FDA 与台湾 TFDA 核准的新型抗忧郁鼻喷剂,专门用于难治型忧郁症(TRD)与伴随急性自杀意念的重度忧郁症患者。这是一个在精神科临床上相当重要的议题,我认为值得让更多读者认识,也想从中医与中西整合的角度补充一些思考。

对于长期受忧郁症所苦、尝试过多种药物却效果有限的患者和家属,这篇文章提供了清楚、有根据的资讯。我也鼓励有需要的读者直接前往郑晴医师的文章仔细阅读。

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地方

1. 把作用机制讲得很清楚,而且用对比方式呈现 传统抗忧郁药主要调节血清素或正肾上腺素,而 Esketamine 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透过拮抗 NMDA 受体、促进 Glutamate 系统释放、增加 BDNF,进而恢复突触可塑性。郑晴医师用层次清楚的方式解释这三个环节,对于想理解「为什么这个药和以前的药不一样」的患者来说,读起来不吃力。

2. 清楚说明治疗流程与安全监测的必要性 文章特别强调 Esketamine 必须在医疗场所、由医护人员监督下使用,给药后至少观察两小时,当天不得自行驾车。这些实务细节不是在吓人,而是让有意愿的患者事先做好安排,真正能够执行治疗。这种以患者实际操作为出发点的卫教写法,我认为值得学习。

3. 诚实面对副作用,没有刻意淡化 解离感、血压暂时升高、镇静作用——这些副作用在文章中都有清楚说明,包括何时达高峰、通常多久消退。同时也列出了明确的禁忌症,例如动脉瘤性血管疾病、脑出血病史、怀孕或哺乳中。这样诚实的呈现,让患者在就诊前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和自我筛选依据。

4. 正面回应大众最常有的疑问:这和「K他命」是同一件事吗? FAQ 中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Esketamine 是 Ketamine 的镜像异构体,是经过大型临床试验核准的标准化剂型,与滥用药物情境下的 K 他命不同。这个澄清对台湾读者尤其重要,能降低不必要的污名化或误解,帮助真正需要治疗的患者不因误解而却步。

中医怎么看

在中医的理论框架中,忧郁症的核心病机最常被描述为「肝气郁结」——情志不舒,气机升降失常,日久影响心神、损及脾胃、耗伤肾精。古典文献中的「郁证」「脏躁」「百合病」等,都可以在现代忧郁症的某些表现中找到对应的线索,但这些对应是框架性的参照,而非一对一的等号。

就难治型忧郁症而言,在中医理论的理解里,往往不只是单纯的「气郁」,而更可能涉及「气郁化火伤阴」「痰瘀互结蒙蔽神明」或「肾精亏虚、脑髓失养」等较为复杂的病机。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患者情绪低落的同时,还有睡眠严重破碎、身体疲倦如铅、思维迟缓等多重症状交叠——这在中医看来是多个层面同时失调,需要整体调节,而非只针对单一指标。

以我自己的临床经验(非研究结论)来说,在忧郁症患者中,常见体质偏向气阴两虚夹肝郁,或痰湿偏重的类型;针灸或中药介入后,患者回报睡眠品质改善、身体的「沉重感」稍微减轻,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度提升,这些改变虽然不能直接等同于「忧郁症改善」,但在临床上确实可以观察到。需要强调的是,这是我的临床观察,目前中医对于难治型忧郁症的高品质研究仍然相当有限,有待更多严谨的研究来验证。

Esketamine 作用于 NMDA 受体、促进突触可塑性这个机制,让我联想到中医「脑髓得养则神清」的说法——虽然两者的语言体系完全不同,但都指向神经可塑性或脑功能的恢复,或许可以作为中西对话的一个有趣切入点,不过这只是思考框架,不是等效的治疗机制。

中医可以做些什么

首先需要说清楚界线: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处于急性自杀意念、或已被诊断为难治型忧郁症,请优先依照郑晴医师文章中的建议,寻求精神科专科医师的评估与治疗。这个部分不是中医可以取代的。

在这个前提下,中医可能可以作为「协同支持」的角色,在以下几个面向发挥辅助作用:

睡眠品质的调整 许多忧郁症患者同时受睡眠障碍所苦,而睡眠品质差又会反过来加重情绪低落。中医针灸或中药在改善睡眠方面有一定的临床积累,但这不是保证,需要依个别体质辨证。

治疗期间的体力与肠胃支持 Esketamine 的副作用包括恶心、呕吐、头晕等,这些症状在中医属于「胃气上逆」「清阳不升」等范畴,部分患者透过中医调理可以缓解治疗期间的身体不适。是否适合同步进行,建议主治精神科医师与中医师两方沟通确认。

缓解期的体质调养 当患者在精神科的急性治疗告一段落,进入维持期或缓解期后,中医的整体调理较有发挥空间——包括气血调补、改善自律神经相关的身体症状、以及透过生活型态建议(作息、饮食、适度运动)支持长期稳定。

哪些情况不适合先找中医? 如果忧郁症状严重、有明确自伤或自杀的念头、或已有多次治疗失败的历史,请直接前往精神科,不要以尝试中医作为延迟就医的理由。中医在急性危机处置上没有足够的工具,这是需要诚实面对的限制。

一起看,才完整

郑晴医师的文章把 Esketamine 的机制、流程、安全性与适应症说得非常清楚,是难治型忧郁症患者在考虑这个治疗选项时最需要先读的参考;而这篇赏析希望补充的是:在西医精神科积极治疗的主轴之外,中医的角色不是取代,而是在体质调养、睡眠支持、和缓解期维持上提供另一层照护的可能性。两个视角合在一起,才更接近一个完整的照护图像。

延伸阅读:台湾精神科郑晴医师〈Esketamine 鼻喷剂 (速开朗®)〉 本篇谈的是从中医与中西整合角度,如何理解难治型忧郁症的病机,以及中医在 Esketamine 治疗前后可能扮演的协同照护角色;郑晴医师那篇谈的是 Esketamine 鼻喷剂(速开朗®)的作用机制、FDA/TFDA 核准适应症、治疗流程与安全性,是患者评估此治疗选项的完整参考,两篇一起看更完整。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