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文章赏析 · 2026-09-25
听力与嗅觉退化：中医怎么看「肾开窍于耳」
耳鼻喉头颈外科张益豪医师最近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是〈长辈变得不理人、闻不到瓦斯味？听力和嗅觉退化是失智与寿命的早期警讯〉。这篇文章的起点很实际：家里长辈电视开愈来愈大声、聚会坐角落不说话、闻不到瓦斯烧焦味，这些日常细节，往往被当成「年纪到了」一笔带过。张医师用《刺胳针》失智症委员会的报告与多项追踪研究，清楚说明听力损失和嗅觉退化不只是生活品质问题，而是与失智风险、死亡率直接相关的早期讯号。
我自己也常在诊间遇到类似情况：家属带长辈来调理「记忆变差」或「精神不振」，细问之下才发现早已听力下降好几年、对食物味道也愈来愈没感觉。这篇赏析想做的，是先忠实呈现张医师文章的核心主张，再从中医角度补充我们怎么理解这个现象、能帮上什么忙。
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地方
第一，把「听力损失是失智危险因子」这件事说得非常清楚，而且有分量的文献支撑。 《刺胳针》委员会2024年更新报告将听力损失列为与高LDL胆固醇并列第一的可改变失智危险因子，估计若中年听力损失完全消除，全球失智症可减少约7%。这个数字比多数人直觉想到的「三高」还要高，值得让更多家庭知道。
第二，ACHIEVE试验的解读诚实而不夸大。 张医师明确指出：整体分析两组没有显著差异，只在认知衰退高风险次族群中，助听器介入组三年认知衰退速度减缓了48%。他没有说「戴了就不会失智」，而是说「这是目前最接近可以动手做的失智预防证据」。这种对研究局限性的诚实，在卫教文章里并不常见，值得学习。
第三，嗅觉退化的死亡预测力被严重低估，而且没有健检套餐涵盖。 文章引用的研究指出，嗅觉辨识最差的长者，五年死亡机率是正常者三倍以上，十年死亡率高46%，而且大部分无法用已知疾病解释。张医师把这个讯号比作「烟雾侦测器」——嗅觉退化不是疾病本身，而是神经系统老化速度的外显指标。这个比喻精准且容易让家属理解。
第四，就医时机的三栏分类（可观察、安排门诊、不能等）非常实用。 特别是「几小时到几天内突然单侧听不清楚」列为急症，这个提醒可能真的帮助某些人在突发性听损的黄金治疗期内就医。
中医怎么看
中医对耳与嗅觉的论述，有各自的脏腑归属，以下说明的是「中医既有理论框架」，而非研究结论。
耳与肾的关系：「肾开窍于耳」是中医基础理论的核心命题之一。肾藏精，主骨生髓，脑为髓之海。这个理论链条，在中医的脉络里，说的是肾精充盈则耳聪、髓海充实则神志清明；反之，肾精亏虚，耳失所养，则听力减退，脑髓也相对空虚。从这个角度看，老年性听力退化在中医属「肾虚」范畴的可能性相当高，兼有气血不足者也不少见。
这个理论框架在临床上让我注意到一件事：许多同时有「记忆稍退」与「听力下降」的中老年患者，往往也有腰膝酸软、夜尿频繁、头晕耳鸣等肾虚常见表现。我无法说中医的「肾虚」等同于西医的神经退化，但两个系统对同一族群的观察，指向某种共同的生理退化过程，这点让我觉得两个框架可以互相参照。
鼻与嗅觉：「肺开窍于鼻」是中医另一个核心命题。肺主宣发肃降，鼻为肺之门户。嗅觉退化在中医可能涉及肺气虚弱、或鼻窍因痰湿、瘀阻而壅塞，两者需要分开来看。张医师文章也提醒，嗅觉变差不一定是老化，鼻炎、鼻窦炎都是可治疗的原因——这一点和中医「邪阻鼻窍」的可逆性病机是一致的。相对的，如果排除了局部鼻腔问题，嗅觉仍持续退化，中医的理解是整体正气衰退或精气不足，这种情况在我的临床经验里，调理难度较高，也需要更长的时间。
中医可以做些什么
首先要说清楚界线。 张医师文章列出的「不能等」情况——几小时到几天内突然单侧听不清楚、头部外伤后突然丧失嗅觉、合并明显神经症状——这些都必须先到耳鼻喉头颈外科或急诊评估，不是先找中医的时机。突发性听损有治疗黄金期，这个优先顺序不能弄错。
在西医评估确认病因、排除急症之后，中医调理可以作为辅助方向：
对于年龄相关的渐进性听力退化，若伴有肾虚表现（腰膝无力、夜尿、头晕耳鸣），中医的补肾填精方向（如六味地黄丸一类的方剂思路）在临床上有一定使用经验，但我要诚实说：这类调理能否延缓听力退化、保护认知功能，目前相关的严谨研究非常有限，我不能给出保证，也不建议以此取代助听器的配戴。助听器对大脑听觉皮质的刺激维持，目前有比较扎实的临床依据。
对于鼻炎、鼻窦炎导致的嗅觉问题，中医在清热通窍、化痰祛湿等方向有较多临床经验，这类情况如果西医评估确认是局部炎症，中西并行调理是合理的方向。
对于整体老化照护，中医体质辨识可以帮助家属理解长辈目前的气血状态，作为日常养生调整的参考——睡眠、饮食、运动、情志——这些领域中西医的关怀方向其实高度重叠，并不冲突。
一起看，才完整
张益豪医师这篇文章提供的，是清楚的警讯识别与就医时机判断，这是任何家庭都需要先掌握的基础。中医能补充的，是在确认病因、排除急症之后，从整体气血与脏腑状态出发的辅助调理思路。两个视角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不同解析度下对同一个人的关照。如果你家里有五十岁以上的长辈，我建议先把张医师的原文仔细读一遍，把「可观察、安排门诊、不能等」的分类记起来，再来讨论中医调理的位置。
延伸阅读：耳鼻喉头颈外科张益豪医师〈长辈变得不理人、闻不到瓦斯味？听力和嗅觉退化是失智与寿命的早期警讯（健康长寿四指标・上）〉 本篇谈的是从中医「肾开窍于耳」「肺开窍于鼻」理论框架理解听力与嗅觉退化，以及西医评估确认后中医辅助调理的可能方向与界线；张益豪医师那篇谈的是听力损失作为最强可改变失智危险因子的西医证据、助听器介入的临床研究现况，以及嗅觉退化与死亡率的关联与就医时机，两篇一起看更完整。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