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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文章赏析 · 2026-09-21

医疗AI的「受控写入权」:中医怎么看这场问诊革命

小儿成长中李宜静医师最近发表了一篇〈2027 医疗 AI 趋势:真正的关键,是 AI 可以动到哪里〉,我读完之后在笔记里标了很多地方。这篇文章的诚实程度让我印象深刻——她不只写出结论,还把自己「原本以为是这样、后来被研究推翻」的过程完整摊开,包括她自己订的可被推翻条件。这种写法在医师的公开文章里并不常见,值得推荐给任何正在思考「要不要导入 AI 工具」的临床工作者。

李医师的核心论点,我想先准确转述一遍:她原本认为医疗 AI 最难的地方是「怎么问诊」,但查过近期研究与产业进度后,她把这个判断往后移了一层。真正决定一套 AI 系统能不能在临床上活下来的,不只是模型够不够聪明,而是它能不能拿到资料、能不能把结果写回流程、每一步是否查得到出处。她把这件事叫做「受控写入权」:AI 可以动哪些东西、动之前谁批准、动完留不留纪录、错了有没有人拦。少了这四样,AI 只是把出错的速度加快。

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地方

第一,她把「模型能力」和「系统权限」清楚分开讨论。 一个很聪明但只能活在浏览器分页里的模型,实务上可能输给一个普通但能接进病历、把结果写回去的系统。这个观点戳破了很多人对 AI 工具的迷思——采购时比的往往不是答案对不对,而是接不接得进现有流程。

第二,她诚实地写出自己猜错的地方。 她原本以为「让医师先想、AI 再挑战」比较安全,结果一篇 2026 年的随机对照试验显示,AI 在不知道医师怎么想的情况下独立判断,效果反而比较好;而医师先写的那组,AI 有高达 48% 的病例完全顺着医师的答案走。她用「阿谀倾向」这个词来描述这件事,我觉得这是整篇最值得反复读的段落。

第三,那张「导入前十题盘点卡」可以直接用。 从「它看得到什么」到「如果它明天坏掉,我的流程停不停得下来」,这十个问题不是在吓人,而是把导入 AI 工具时真正需要想清楚的事,整理成可以逐项回答的格式。不管是诊所还是医院,这张卡都值得在讨论采购之前先过一遍。

第四,她点出了「省时间」和「真的有用」是两件不同的事。 她引用的调查显示,AI 病历助手确实让医师觉得比较不累,但在财务影响和实际省下的时间上,证据还不足够。她给自己订了八道判断题,而不是用「省了几分钟」来决定一个工具算不算成功。

中医怎么看

李医师在文章里有一句话让我停下来想了一会儿:「中医问诊很像办案,线索出现的顺序,会决定你追哪一条。」她用这句话描述问诊逻辑的非线性特质,然后把它当成 AI 难以自动化的理由之一。我完全同意这个描述,但我想从中医理论的框架再多说一层。

以下是中医既有的理论框架,不是研究结论。

中医问诊的核心叫做「辨证」——同样是「睡不好」,失眠在中医眼里可能是心血不足、肝火上炎、心肾不交、痰热扰心,或者脾胃不和造成的胃不和则卧不安。每一个「证型」背后的问题路径都不同,治疗方向也完全不同。这不只是「下一题问什么」的问题,而是整个思考的座标系不一样。

李医师提到 Google AMIE 已经学会「自己决定下一题要问什么」,我认为这个能力放在西医的问诊框架里确实很惊人,但如果要套进中医的辨证逻辑,难点不只在问题顺序,而在于每个答案的「重量」在不同患者身上是不同的——一个本来就阴虚体质的人说「半夜会热醒」,和一个平时体壮的人说同一句话,后面的推论路径可能完全不同。这种动态加权,在中医理论里是「四诊合参」的一部分,靠的不只是问答,还有望诊(面色、舌象)、闻诊(声音、气味)、切诊(脉象)的交叉校正。

以下是我的临床经验,不是研究结论。

在我的诊间,有时候病人说完睡眠问题,我改变问诊方向的关键,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说话的语速突然变慢、或者我看到舌边有齿痕。这些东西目前的问诊 AI 接不住,李医师在文章里也诚实地说了同样的事。我想补充的是,这不只是「技术限制」,也反映了中西医在资讯来源上的根本差异——中医把身体的形、色、声、脉都当作诊断资料,而目前的 AI 问诊工具处理的主要还是语言。

中医可以做些什么

回到李医师文章的核心主题——AI 工具的导入与流程设计——我想从中医临床的角度,说明几个中医调理可以协助的方向,以及必须说清楚的界线。

问诊前的身体准备。 如果一位患者因为睡眠、情绪、或慢性疲劳来就诊,在进入任何系统(不管是 AI 辅助问诊还是传统挂号流程)之前,身体的当下状态会影响他们描述症状的方式。中医体质调理的一个目的,是让患者的主诉更清晰——当阴虚火旺的人调理后热感减轻,他才能更准确地说出「我其实主要是睡不着,不是睡不稳」。这不是在取代问诊,而是让问诊的起点更干净。

复杂慢性病的辅助调理。 李医师提到多重共病是目前 AI 问诊接不住的情况之一。在西医针对各个诊断分别处置之外,中医的整体观可以协助患者管理那些「不到诊断门槛但持续影响生活品质」的症状群。这是中西医整合中我认为最有实质意义的交集点。但需要说清楚的是:如果症状有明确的西医诊断(例如甲状腺问题导致的睡眠障碍、心脏疾病引起的夜间喘醒),应以西医评估与处置为优先,中医调理是辅助,不是替代。

医病沟通的语言翻译。 这是一个比较少人提到的角色。有些患者很难用西医的症状语言描述自己的感受,但能说「全身重重的」「胸口闷闷的发不出力」。中医师在这个位置有时候像是翻译——把这些描述转换成可以跟西医同仁沟通的语言,也帮助患者更清楚地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在 AI 辅助问诊逐渐普及的未来,这个「语言界面」的角色或许会变得更重要。

需要明确说明的是:中医调理无法加速 AI 系统的导入或解决医疗资讯系统的整合问题,那是李医师文章讨论的另一个层面。这里谈的是在临床照护的环节里,中医可以协助的具体位置。

一起看,才完整

李医师那篇文章问的是:在 AI 可以「动」系统的时代,医师应该怎么设计权限、怎么订覆核机制、怎么定义成功。这篇赏析补充的是:中医问诊的非线性逻辑与多感官资讯整合,提供了一个不同的参照座标,让我们更清楚地看见「AI 目前接得住什么、接不住什么」。两篇一起读,对于任何想在临床现场认真思考 AI 定位的人,都会比只读其中一篇更完整。

延伸阅读:小儿成长中李宜静医师〈2027 医疗 AI 趋势:真正的关键,是 AI 可以动到哪里〉 本篇谈的是从中医与中西整合医学角度,赏析「受控写入权」这个概念在临床问诊上的意涵,并说明中医调理在 AI 辅助医疗流程中可以协助的具体位置;李宜静医师那篇〈2027 医疗 AI 趋势:真正的关键,是 AI 可以动到哪里〉谈的是医疗 AI 从整理资讯走向直接动作的产业趋势、导入工具前应问的十个问题,以及「受控写入权」的完整框架,两篇一起看更完整。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