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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随笔 · 2026-08-30

医师的风险评估:把自己的气,也纳入病历

每一位医师身上都同时带着两张病历:一张是病人的,一张是自己的。前者我们写了几十年,后者多数人从没打开过。

张益豪医师记录了台湾医美健康管理学会研讨会的一堂课,前奥美集团董事总经理谢馨慧(Abby)在课堂上说:公关危机管理其实就是预防医学,预防的不是身体生病,是「诊所品牌与医师个人的信任生病」(见文末互指连结)。我读到这句话时停了一下。因为在我这些年的临床与练气经验里,「还没发生、但气已经散了」的状态,是最常被忽略、也最值得处理的。

风险不是事件,风险是气的耗损曲线

我习惯把风险看成一条曲线,而不是一个点。

门诊里看得最清楚:病人真正倒下的那一天,往往不是身体最差的那一天,而是他撑得最久、最不肯停的那一段时间结束的那一天。身体先散了气,症状才浮上来。医师自己的风险也是同一个结构——争议发生的那一刻,只是曲线的终点;真正决定结果的,是前面那段没有人记录的酝酿期。

所以医师的风险评估,第一件事不是列出「可能被告什么」,而是诚实地量一件事:我现在的气,还剩多少余裕。

我给自己的五项风险评估

我把它写成五个问句,每一季问自己一次。不需要表格,诚实比精细重要。

一、体力与情绪的余裕 我最近有没有在「勉强」看诊?勉强的时候,判断会变快、耐性会变短,沟通就开始出现裂缝。这一项是所有风险的地基,也是唯一一项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

二、期待值的落差 病人走出诊间时,他心里想的疗程结果和我心里评估的,是同一件事吗?我认为医疗纠纷绝大多数不是技术问题,是期待值管理的问题。说清楚「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是最便宜也最有效的风险控制。

三、边界有没有守住 自费项目、演讲、出版、社群发言——这些年我对自己的纪律是:气的观察与心法,属于我个人的临床经验,不能写成疗效保证;教学是养生,不是医疗。边界平时画得清楚,出事时的解释才站得住。这一点与 Abby 提出的「红线要先画好」是同一件事。

四、身边的人的状态 诊所里最早知道问题的,永远不是院长。同事撑不撑得住、有没有敢讲真话的空间,直接决定风险会不会被早期侦测到。内部的信任是第一道防线,这句话我完全同意。

五、时间结构的韧性 如果明天出现一件必须全力处理的事,我的行程有没有空间承接?没有余裕的行程表,本身就是风险。

事情真的来了:先稳住气,再处理事

我的顺序很简单。

先让自己的气落下来。深长的呼吸几轮,把注意力从胸口移回脚底。气浮着的时候做的每一个决定,事后几乎都要付代价;这不是修养问题,是判断品质问题。

再回到事实。发生了什么、谁在场、记录怎么写的、对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事实不清楚就先不表态。

然后才是沟通。我的原则是诚实、具体、不夸大,也不因为害怕而过度承诺。承诺超过自己能给的,是把小事变大的最快方式。

最后留一段时间让事情沉。多数争议的能量会自己下降,前提是你没有一直去搅动它。Abby 说「面对非理性的攻击,不见得每一球都要接」——我在门诊里的体会也是如此。

两种预防医学,其实是同一件事

Abby 的课从公关讲进预防医学,我则想从气的角度补上另一半:

品牌的信任、身体的元气、医病之间的关系,这三件事有相同的性质——都是慢慢累积、可以复利,也都在崩塌之前就已经有征兆。健检之所以有意义,不是因为它能治病,而是因为它让你在还来得及的时候看见自己。医师的风险评估也是这样。

信任要十年才长成,两三个小时就会崩塌。我想补一句:让它十年不崩的,不是危机处理技巧,是这十年里每一次你没有越过自己那条线。

愿每位同业,都有能力先照顾好自己的气,再照顾别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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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个人临床与教学经验的整理,属观念分享,不构成法律、财务或医疗管理之专业建议;涉及具体医疗争议,仍请咨询法律与公会等专业协助。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