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文章赏析 · 2026-10-10
睡眠呼吸中止与三高：中医怎么看这个晚上发生的事
耳鼻喉头颈外科张益豪医师最近和肾脏科杜柏村医师合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三高控制不好、体重减不下来？问题可能出在你晚上的呼吸〉。这篇文章的出发点，是临床上一个很真实的困境：三高药吃了、饮食控制了，数字就是不动。两位医师从各自的专科角度，把「晚上的呼吸」怎么和白天的血压、血糖、体重、肾功能连在一起，说得非常清楚。我读完之后，觉得这个题目和我在中医门诊里观察到的许多现象有相当的交集，值得在这里写下来，和读者一起延伸思考。
原文连结在这里：三高控制不好、体重减不下来？问题可能出在你晚上的呼吸。建议先读完那篇，再回来看这篇。
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地方
一、用「互相拉扯」取代「单向因果」，思路很诚实。 文章没有说「是睡眠呼吸中止造成肾脏病」，而是说两者是双向影响的循环：呼吸被挡住、夜间血压震荡、心肾负担加重、体液滞留、躺平后水分回流颈部，又让呼吸道更窄。这种「系统性」的描述方式，比「A导致B」更接近临床的真实状况，也更能解释为什么只处理一端效果有限。
二、把「肾脏不会喊痛」说得很透彻。 杜柏村医师用肾元代偿的机制解释，为什么肾功能已经悄悄下滑，你却完全感觉不到。这是很多人忽略定期检查的根本原因——不是不愿意，是真的没有感觉。文章清楚说明：肾功能要靠抽血看过滤率、验尿看蛋白，不能等有感觉才去查。
三、体重卡关的比喻说中了许多人的心声。 「一边踩油门、一边拉手煞车」这个比喻，对于努力控制却毫无起色的病人，是一个很有力的重新定框。它把问题从「你不够努力」移到「有一个机制你还没处理到」，这个转移本身就有临床意义。
四、刻意不放自我评分表，这个决定我很认同。 文章明确说明，要不要做睡眠检查，需要医师当面评估，不是填一张问卷就能替代。这种保守的做法，在卫教文章里反而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
中医怎么看
在中医的理论框架里，睡眠呼吸中止所描述的这一组现象，可以从几个角度来理解。我在这里说的是中医既有的理论语言，不是对应西医研究的主张。
气道与「痰」的关系。 中医对打鼾与呼吸不畅，向来重视「痰湿阻络」的病机。所谓痰，在中医里不只是咳出来的那种，而是泛指体内水液代谢失常、积聚成为阻滞的病理产物。体型偏胖、颈部粗短、容易疲倦的人，在中医临床上常见痰湿体质，气道相对容易被阻塞，这和张医师文章里描述的呼吸道被挤窄有相近的现象层面。
夜间血压震荡与阴阳节律。 中医认为人体的阴阳在一天之中有消长规律，夜间本应是阳气入里、卫气敛藏的时段，对应到血压本该往下降的生理现象。文章描述睡眠呼吸中止者夜间血压反而一再冲高，从中医的角度可以理解为阳气无法正常潜藏、扰动不息，心肾的负担因此加重。这是中医理论框架的诠释，不是研究结论。
积水与脾肾的运化。 文章提到肾功能衰退的人容易体液滞留，白天积在小腿，晚上躺平后回流到颈部与胸腔。中医对水液代谢的论述，向来强调脾主运化水湿、肾主水、肺为水之上源三者协同。一旦这三个环节有任何一处失调，水液就容易积而不行。这个框架和文章描述的体液动态有相当的对话空间。
从我自己的临床经验来说（这是个人观察，不是研究结论），来到中医门诊主诉白天疲倦、精神不振、三高控制不理想的患者中，确实有一部分人同时有明显的打鼾问题，或是枕边人反映过夜间呼吸有停顿。这些患者的舌象常见舌体胖大、舌苔厚腻，脉象偏沉滑，与痰湿或痰瘀的体质倾向相符。但我要强调：这只是我临床观察到的倾向，不能作为诊断依据，也不能取代张医师文章里建议的睡眠检查与专科评估。
中医可以做些什么
我想先说清楚边界：如果你已经有中重度睡眠呼吸中止症，或是三高数字控制明显不稳定，这些情况的第一步是依照张医师文章的建议，寻求睡眠专科或相关科别的评估与处置。CPAP（正压呼吸器）等西医介入有其不可取代的地位，中医调理在这个阶段是辅助的角色，不是替代。
在这个前提之下，中医可以在以下几个面向提供协助：
体质调整层面。 对于痰湿体质明显、体重偏重、容易疲倦、睡眠品质差但尚未达到需要积极西医介入程度的人，中医透过辨证论治，针对痰湿、气虚、阳虚等不同体质倾向给予调理，有助于改善整体的代谢与水液运化状态。但这需要中医师当面诊察，不是自行买药可以处理的。
睡眠品质的辅助改善。 部分患者睡眠浅、容易惊醒、入睡困难，在睡眠呼吸问题获得适当处置后，仍残留睡眠品质不佳的状况。中医在安神、调节自律神经失衡方面，从我的临床经验来看有时可以提供一定的协助，但个体差异很大，没有办法保证。
生活型态的整体支持。 中医的养生观念包含作息调节、饮食结构、情志管理，这些和张医师、杜医师在文章里强调的「睡眠品质、慢性压力、心理状态」是同一个方向。中医在这个层面可以提供一个系统性的生活框架，配合西医治疗一起使用。
哪些情况中医不是主要手段：已确诊中重度睡眠呼吸中止、肾功能指标明显异常（eGFR下降或蛋白尿）、夜间血压控制不稳定——这些都请以西医的评估与处置为主，中医调理作为配合，不应反过来。
一起看，才完整
张益豪医师和杜柏村医师的文章，把「晚上的呼吸」和「白天的三高、肾功能」之间的机转说得完整而诚实；这篇赏析试图从中医的视角，把同一组现象用不同的语言再理解一次，并说清楚中医在这个题目上能做什么、不能取代什么。两个视角不是竞争关系，而是对同一个人身体状态的不同切入。如果你或你身边的人有文章里提到的那些症状，我建议先从张医师那篇文章读起，再回来看看中医的角度能为你补上哪一块。
延伸阅读：耳鼻喉头颈外科张益豪医师〈三高控制不好、体重减不下来？问题可能出在你晚上的呼吸（两位专科医师同时教你如何处理睡眠呼吸中止与肾脏问题）〉 本篇谈的是从中医与中西整合医学的角度，理解睡眠呼吸中止与三高、肾功能之间的恶性循环，并说明中医调理在这个主题上的定位与边界；张益豪医师那篇〈三高控制不好、体重减不下来？问题可能出在你晚上的呼吸〉谈的是睡眠呼吸中止与肾脏互相拉扯的西医机转、临床警讯与就医建议，两篇一起看更完整。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