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文章赏析 · 2026-09-18

吞咽退化与睡眠呼吸中止，中医怎么看？

耳鼻喉头颈外科张益豪医师最近发表了一篇〈吃饭常呛到、整夜打呼停停走走？吞咽和睡眠呼吸是长寿的隐形门槛〉，是他「健康长寿四指标」系列的下篇（上篇谈听力与嗅觉）。这篇文章让我读得很有共鸣——不只因为内容扎实，更因为他选择从「一顿饭吃得顺不顺」「晚上呼吸稳不稳」这种日常切口进入，这和我在门诊里与病人、家属沟通的方式非常接近。

我把这篇文章推荐给我的读者，也想从中医与中西整合的角度，补充一些自己的观察与思考。

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地方

一、把「肌少症性吞咽障碍」说得很清楚

张医师点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恶性循环：吞咽肌群退化→吃得少→营养不足→肌肉更弱→吞咽更难。他引用了2022年台湾中国医药大学团队的统合分析，指出社区长者中约每三人就有一人有口咽吞咽困难，养护机构长者则超过一半。这个数字我自己也觉得比一般人预期高出许多，值得家属认真看待。

二、提供了非常实用的家属对照表

文中整理了长辈和家人常说的生活化说法，例如「卡卡的」「吞不干净」「口水擦不停」，对应到临床的吞咽警讯。这种转译工作很重要——长辈往往不会说「我有吞咽困难」，但他们会说「东西从鼻子跑出来」。

三、对智慧手表的说明有分寸

他没有说「手表没用」，也没有说「看到血氧88%要马上挂急诊」，而是说：把纪录带给医师，让医师判断是否需要睡眠检查。这个态度我很认同——科技工具是线索，不是诊断。

四、跨科合作的示范

文中邀请心脏血管内科连思涵医师协助审阅并补充心血管研究，清楚说明审阅范围。睡眠呼吸中止影响的不只是耳鼻喉，对心脏的长期影响同样不容忽视。这种跨科协作的卫教方式，是我认为非常值得推广的做法。

中医怎么看

吞咽退化：从「脾主肌肉」谈起

在中医理论框架里，脾主运化、主肌肉四肢，是后天之本。年纪渐长，脾胃功能逐渐衰退，气血生化不足，全身肌肉都可能失养——包括张医师文中提到的吞咽肌群。这与西医所说的肌少症，在「肌肉量与力量随老化流失」这一概念上，两者有相当程度的对应空间，但要强调：两者是不同理论体系，不能直接画等号。

中医古籍里虽然没有「吞咽障碍」这个词，但「噎膈」「呃逆」「痰阻咽喉」等病证都涉及吞咽不顺的描述。从我的临床经验来看，门诊中遇到的老年吞咽退化病人，很多合并有食欲不振、疲倦乏力、大便偏软等脾气虚的表现，也有一部分呈现痰湿较重的体质——这是我的临床观察，非研究结论。

睡眠呼吸中止：肺、脾、肾与痰浊

打呼伴随呼吸停顿，在中医的理论框架下，常被放在「鼾眠」「痰浊阻肺」或「肾不纳气」的脉络里讨论。肺主气、司呼吸；肾为气之根，肾虚则气浮于上，呼吸难以深沉；脾为生痰之源，脾虚则痰浊易生，阻塞气道。这三者共同构成中医理解睡眠呼吸问题的基本框架。

此外，张医师文中引用的研究指出，未治疗的重度睡眠呼吸中止和心血管疾病风险有关联。从中医角度，长期反复的缺氧与交感神经激活，对应到的可能是「心气耗散」「瘀血内生」，与中医「心主血脉」的功能受损有一定的理论呼应。同样要说明：这只是理论框架的对应思考，不是研究结论。

中医可以做些什么

吞咽退化的中医协助方向

如果长辈已经由医师评估，确认是功能性退化（而非肿瘤、神经系统疾病等需要优先处置的原因），中医可以在以下方向协助：

- 针对脾胃气虚、食欲不振的体质，以中药调理脾胃功能，改善整体的气血生化，间接支持肌肉维持。这是我在临床上常用的方向，但成效因人而异，无法保证。 - 针灸或穴位刺激用于吞咽相关肌群的功能维持，目前在中西整合领域有一些临床研究，但整体研究数量仍有限，不能视为已确立的标准治疗。 - 中药调理需在专业中医师辨证后使用，切勿自行服用坊间号称补气的补品。

以下情况不适合单靠中医调理，必须先依张益豪医师文中提到的警讯就医：反复肺炎、明显体重下降、吞咽突然恶化、噎住无法呼吸或说话。这些是需要西医优先评估的急症或重症讯号。

睡眠呼吸中止的中医协助方向

睡眠呼吸中止的严重程度需要睡眠检查才能确认，中医无法取代这个诊断步骤。如果医师判断需要使用阳压呼吸器（CPAP），中医调理是辅助，不是替代。

在确认诊断、西医处置方向已定的前提下，中医可以协助的方向包括： - 针对痰湿体质，从健脾化痰的角度调整体质，可能有助于改善整体状况，但目前研究有限。 - 针对合并有睡眠品质差、入睡困难、早醒等问题的病人，中医辨证调理有一定的临床运用空间。 - 体重过重是睡眠呼吸中止的重要危险因子，若合并有代谢问题，中西整合的体重管理可以一起讨论。

如果出现张医师文中提到的「不要等」讯号——持续呼吸困难、胸痛、昏厥或意识不清——请立即就医，不要等中医预约。

一起看，才完整

张益豪医师的文章把吞咽退化与睡眠呼吸中止的西医评估逻辑、就医时机、与家属沟通的语言，整理得非常完整清楚；我这篇补充的是中医如何理解这两个问题的体质根源，以及在西医处置确立后，中医调理可以介入的方向与界线。两个角度各有其位置，合起来才是比较完整的照护视野。建议先读张医师的原文，了解什么时候该就医、该做哪些检查，再回来参考中医的补充观点。

延伸阅读：耳鼻喉头颈外科张益豪医师〈吃饭常呛到、整夜打呼停停走走？吞咽和睡眠呼吸是长寿的隐形门槛（健康长寿四指标・下）〉本篇谈的是中医如何从脾主肌肉、肺肾痰浊等理论框架理解吞咽退化与睡眠呼吸中止，以及在西医评估确认后中医调理可以协助的方向与界线；张益豪医师那篇谈的是吞咽肌群退化的盛行率与警讯、睡眠呼吸中止的心血管风险、智慧手表的使用限制与正确就医时机，两篇一起看更完整。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