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新知評論 · 2026-11-03

AI預測免疫治療反應:COMPASS模型的中西整合觀點

最近我在閱讀哈佛醫學院(Harvard Medical School)官方新聞時,看到一篇發表於2025年7月的報導,標題是〈AI Tool Improves Prediction of Who Will Respond to Cancer Immunotherapy Drugs〉。這則消息讓我停下來反覆讀了好幾遍——不是因為它誇大其詞,而是因為它非常誠實地說明了現況的困境,以及這項進展所能填補的缺口。身為一位同時受過西醫訓練的中醫師,我覺得有責任把這件事轉述給華語讀者,並試著從我的臨床視角補充一些思考。

免疫檢查點抑制劑(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ICIs)自2011年首次獲得美國FDA核准以來,確實改變了許多癌症的治療格局。然而,根據哈佛這篇報導所引述的臨床試驗數據,依癌症種類不同,真正有效的患者比例大約只有10到40%。這意味著多數患者在承受副作用的同時,可能正在錯過其他有效治療的時間窗口。COMPASS這個AI模型,正是為了解決這個「誰會有效、誰不會」的核心難題而生。

這項研究/進展為何重要

一、它試圖解決腫瘤學中一個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報導中,資深作者、哈佛醫學院生物醫學資訊學副教授Marinka Zitnik明確指出,在治療開始前預測患者對特定ICI的反應,是腫瘤學裡「核心且尚未解決的問題」。COMPASS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建立在分析近16,000個與免疫細胞狀態、訊號路徑及腫瘤微環境互動相關基因表現的基礎上。

二、它的預測準確率有具體的量化進步。研究團隊以16個臨床世代的資料反覆驗證,方法是逐一移除個別臨床試驗後再讓模型預測,結果顯示COMPASS平均比現有最佳方法提升了約8.5到10%的準確率,且這個進步在不同癌症類型、不同ICI藥物、不同切片部位與基因定序平台下均能維持。

三、它提供「可解釋的預測邏輯」,而非黑盒子答案。這一點對臨床醫師特別重要。報導提到,COMPASS能說明「為什麼」某位患者被預測為不反應者——例如某些腫瘤雖然顯示免疫活化,但基因表現卻指向抑制免疫反應的路徑;而某些表面看起來免疫沙漠型的腫瘤,卻存在促進替代免疫活性的生物訊號。這種可解釋性,讓醫師有機會從預測結果中學習,而不只是盲目接受。

四、目前仍屬研究階段,尚未可直接臨床應用。這一點必須說清楚。研究者本身強調,COMPASS在用於精準醫療或指導癌症藥物開發之前,仍需通過臨床試驗的嚴格驗證。現有模型依賴腫瘤基因表現數據,未來版本可能納入電子病歷(如病史、共病症、過往治療反應)及單細胞定序資料。這是一個充滿潛力、但仍在路上的工具。

從中西整合醫學的角度看

讀完這篇報導,我腦中浮現的中醫概念是「正氣」與「邪實」的消長。以下我想清楚區分三個層次:

原文所述: COMPASS分析的核心是腫瘤微環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中免疫細胞的基因表現狀態——簡單說,就是腫瘤周圍的「戰場生態」。有些腫瘤雖然吸引了免疫細胞聚集,卻同時釋放抑制信號讓這些細胞失去戰鬥力;有些腫瘤表面看似「冷漠」,卻存在能喚起免疫活性的潛在機制。

中醫既有理論: 中醫對腫瘤的理解涉及「正虛邪實」——正氣虛弱則邪毒難以被制約,但正氣的虛損形式各有不同,有氣虛、陰虛、陽虛之別;邪實也分痰凝、血瘀、熱毒等不同性質。這與腫瘤微環境的複雜異質性在邏輯結構上有某種呼應:不能只看腫瘤本身,還需要看「環境」與「宿主狀態」的互動。

我的臨床觀察(非研究結論): 在臨床上,我確實觀察到接受免疫治療的患者,其體質狀態與治療耐受性之間存在某種關聯性——體力較好、飲食消化功能維持較佳的患者,往往在治療過程中的生活品質相對穩定。然而我必須強調,這只是我個人的臨床觀察,並不等同於研究證據,也無法據此主張中醫調理能影響ICI的療效。目前這方面的中西整合研究仍然非常有限,有待更多嚴謹的設計來探索。

對華語讀者的實際意義

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在接受或考慮免疫治療,這篇報導傳遞的最重要訊息是:「哪些患者會有效」這個問題,醫學界正在努力回答,但目前還沒有可以直接用於臨床決策的成熟工具。 COMPASS代表的是方向上的重要進展,而非已可取用的臨床服務。

實際上你現在能做的,是與你的腫瘤科醫師充分討論現有的生物標記檢測(如PD-L1表現、TMB腫瘤突變負荷等),這些是目前臨床上較常用的預測參考指標,雖然不完美,但已有一定的實證支持。

關於中醫在癌症照護中的角色,我的立場一貫是:中醫可以作為支持性的輔助照護,協助患者維持體力、緩解治療副作用、改善睡眠與消化功能。但這必須在不干擾西醫主治計畫的前提下進行,且應告知腫瘤科主治醫師。中醫無法取代免疫治療,也不應在沒有充分溝通的情況下自行決定增減西醫療程。

我的觀察

COMPASS讓我感到欣慰的,不只是它的準確率提升,而是它試圖「說明理由」的設計哲學。醫學最怕的不是不確定,而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確定。當一個AI工具能夠指出「這位患者的腫瘤雖然看起來有免疫細胞浸潤,但基因訊號顯示免疫反應被壓制」,這不只是預測,而是在幫助臨床醫師更深入理解患者個體的生物學邏輯。這種「讓人讀得懂的理由」,才是讓AI真正進入臨床的關鍵門票。我期待看到後續的臨床試驗結果,也期待有一天,腫瘤微環境的分析能與更整體的患者狀態評估結合——那或許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精準醫療。

原文出處:哈佛醫學院 Harvard Medical School News〈AI Tool Improves Prediction of Who Will Respond to Cancer Immunotherapy Drugs〉,2026-07-03 發布 原文報導的是哈佛醫學院研究團隊發表於《Nature Medicine》的AI模型COMPASS,該模型透過分析近16,000個基因的表現模式預測癌症患者對免疫檢查點抑制劑的反應,平均準確率較現有方法提升約8.5至10%,目前仍需臨床試驗驗證;本文從中西整合醫學的角度摘述研究要點,對照中醫「腫瘤微環境」與「正虛邪實」的理論框架,並說明對華語患者的實際意涵與行動界線。 本文為高堯楷醫師的個人評論與中西整合觀點,原文重點僅為摘述,完整研究內容請以原文為準。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