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文章賞析 · 2026-11-16

氣虛血虛氣滯血瘀:李宜靜醫師文章賞析與中醫補充

最近讀到「小兒成長中李宜靜醫師」在她的網站發表的一篇衛教文章:〈壯跟老的分界,中醫寫在哪裡:氣虛、血虛、氣滯血瘀,三個名字各自在說什麼〉。我把整篇看完,覺得值得推薦給我的讀者,也想從我自己的角度補充幾句。

這篇文章切入的問題非常準確:「健檢報告全是黑字,可是我知道自己跟三年前不一樣了。」這句話很多人說過,它問的不是「有沒有生病」,而是「還修得回來嗎」。李宜靜醫師用「修復力」這個詞來承接這個問題,然後把中醫的氣虛、血虛、氣滯血瘀,以及現代醫學的「內在能力」「非穩態負荷」「回復速度」,放在同一個主題下並排閱讀。

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地方

一、河流的比喻,說清楚了三種不同的「乾」

氣虛、血虛、氣滯血瘀這三個詞,很多人聽過,但聽完還是不知道有什麼不同。李宜靜醫師用河流說明:河床沒水是血虛,推力不夠是氣虛,河道卡住是氣滯血瘀。三種狀況的下游看起來都一樣乾,但要處理的東西完全不同。這個比喻直接回答了「為什麼同樣喊累的兩個人,拿到的建議不一樣」。

二、從《靈樞》原文討論壯與老的分界

文章引用《靈樞・營衛生會》,把壯與老的分界指向「流動」而非只是「存量」:「壯者氣道通,老者氣道澀」,並把「晝精而夜瞑」作為可自我觀察的判準。這個解讀是有原典依據的,不是引申附會,值得仔細讀。

三、主動標出兩套語言不能互相背書的邊界

文章明白寫出:「拿一個測量指標去對一個理論實體,等於拿溫度計去對照熱情。兩邊都成立,但它們不互相證明。」這句話在中西醫整合的討論裡並不多見,我認為這是全文最扎實的一段。

四、說清楚什麼結果會推翻她的說法

每篇文章都附上「什麼結果會推翻我」,這是一個少見的寫作習慣。一個說法說得出推翻條件,才有討論的基礎。

中醫怎麼看

以下區分「中醫既有理論框架」與「我的臨床經驗」兩個層次。

中醫既有理論框架

李宜靜醫師提到的《靈樞》這段,核心在「營衛之行,不失其常」。營氣與衛氣的運行節奏,是中醫討論睡眠、疲勞、免疫最基礎的一個結構。白天衛氣行於陽,晚上收入於陰,這個節律一旦亂掉,白天與晚上都出問題。從這個框架看,睡眠的品質不只是一個結果,它本身就是節律是否維持的指標。

氣虛、血虛、氣滯血瘀這三個名詞,在中醫臨床上幾乎不會單獨出現。理論框架內,氣為血之帥,氣虛日久必然影響血的運行,逐漸出現血瘀;血不養氣,血虛也會讓氣的推力更不穩定。三格互相牽動,這一點李宜靜醫師的文章已說得清楚,我補充的是:臟腑定位同樣重要。同樣是氣虛,肺氣虛、脾氣虛、腎氣虛的表現與處置方向差別很大,河流的比喻幫助理解整體,但臨床判斷還需要落到臟腑。

我的臨床經驗

在診間,我觀察到「回得來的速度」這件事,往往比病人自己覺察得還要早顯現在脈象與舌象上。一個人說自己還好,但脈來得費力、舌色偏淡,或者舌邊有齒痕,這種落差在三十五到五十歲之間的病人身上相當常見。這是我的臨床觀察,不是研究結論。

另外,情緒與睡眠在氣滯這一格的位置,臨床上比教科書寫的更突出。很多氣滯血瘀的病人,不是因為外傷或久坐,而是長期情緒壓抑或睡眠節奏亂掉,讓氣機的出入開闔開始失序。李宜靜醫師文章裡的「放水的地方」這一格,我在臨床上最常看到的,恰恰是睡眠與情緒這兩項同時在扣,而且互相加重。

中醫可以做些什麼

針灸與中藥調理可以協助的方向

在氣虛這一格,針灸調補脾肺、中藥以補氣為主的思路,是中醫臨床常用的方向。若同時有血虛,氣血雙補是基本架構。氣滯血瘀的部分,針灸在疏通氣機、改善局部循環這個方向,累積了相對多的臨床使用經驗,但目前研究數量與品質仍有限,療效因人而異。

就睡眠節律這個議題,針灸對於入睡困難、早醒、睡眠淺這幾種型態,在中醫診間是常見的調理方向,調治重點在於協助衛氣的出入恢復節奏。這是中醫的理論框架,不等於保證療效。

必須優先就醫或以西醫處置為主的情況

李宜靜醫師的文章已明確提示:持續疲倦合併體重不明原因下降、發燒、夜間盜汗、月經突然大幅改變,這些必須先給醫師看過,排除器質性問題。這個順序我完全同意,中醫調理不是這幾種情況的第一步。另外,白天有不受控制的嗜睡,要先評估睡眠呼吸問題,不能直接歸入氣虛調理。

中藥有適應症,也有使用的代價。李宜靜醫師的文章已說得清楚:同樣喊累,補錯方向會更脹更悶。自行購買補氣中藥服用,在沒有面診辨證的情況下,不是我會建議的做法。

一起看,才完整

李宜靜醫師的文章把問題框架建立得很完整:修復力是什麼、三種乾涸的分別、《靈樞》的原典依據、現代醫學的對應角度,以及兩套語言的邊界在哪裡。這篇賞析想補充的是臟腑定位的臨床重要性,以及針灸與中藥調理在這個主題上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兩篇各自的重心不同,放在一起讀,對這個主題的輪廓會更清楚。

延伸閱讀:小兒成長中李宜靜醫師〈壯跟老的分界,中醫寫在哪裡:氣虛、血虛、氣滯血瘀,三個名字各自在說什麼〉 本篇談的是從中醫理論與臨床經驗出發,補充氣虛、血虛、氣滯血瘀在臟腑定位上的臨床意義,以及針灸中藥調理的適用範圍與界線;李宜靜醫師那篇談的是修復力的核心框架、《靈樞》原典的流動觀,以及中西醫兩套語言的共同觀察方向與不能互相背書的邊界,兩篇一起看更完整。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