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文章賞析 · 2026-11-14
CPAP戴不住再談手術?中醫角度的補充思考
CPAP戴不住再談手術?中醫角度的補充思考
最近讀到耳鼻喉頭頸外科張益豪醫師發表的〈打呼打鼾但正壓呼吸器戴不住,打呼手術可以取代嗎?哪些手術有用、誰適合、健保給不給付〉,讀完有很深的共鳴。這篇文章做了一件不容易的事:它沒有把「開刀」說得很簡單,也沒有讓讀者覺得戴不住呼吸器就沒有出路,而是把評估的邏輯完整攤開來,讓讀者帶著真正有用的問題去和醫師對話。在我的門診裡,睡眠呼吸問題的患者愈來愈多,我很希望他們都能先讀到這樣的文章。
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地方
第一,它把「戴不住」分成四種原因,而不是一刀切地說「戴不住就去開刀」。 鼻子不通、器材設定問題、習慣與心理、以及真的試過都不行——這四種的解法截然不同,只有最後一種才真正進入手術討論。這個分類框架非常實用,我認為每一位考慮手術的患者都應該先對號入座。
第二,它清楚說明「手術成功」不等於「治好」。 研究上常用的成功定義,是每小時呼吸中止次數降到20以下且較術前下降一半以上。張醫師特別指出,一個術前每小時50次、術後降到18次的患者,在研究裡算成功,但他仍是中度睡眠呼吸中止。這個區別非常重要,很多患者對「成功」的想像與此差距甚遠。
第三,它說明了鼻部手術的定位是「鋪路」而非「根治」。 多篇統合分析顯示,單做鼻部手術,每小時呼吸中止次數本身多半沒有明顯下降,但白天嗜睡會改善、呼吸器需要的壓力也會降低。這讓讀者不會對鼻部手術有錯誤期待,也不會因此放棄後續應有的治療。
第四,它正視了「開完刀還要戴呼吸器」這件事不是失敗。 對許多中重度患者而言,手術的目標是讓呼吸器變得好戴、讓壓力降下來,而不是完全取代它。這個觀念在台灣的衛教裡並不常被明說,張醫師把它清楚點出,非常有價值。
中醫怎麼看
睡眠呼吸問題在中醫典籍裡沒有完全對應的病名,但「鼾眠」、「痰阻氣道」、「臥而多鼾」等描述散見於歷代文獻。以下我先說明中醫既有的理論框架,再補充我個人的臨床觀察。
從中醫理論框架來看,打鼾與睡眠呼吸問題最常被歸在「痰濕阻滯」的脈絡下討論。肺主氣、司呼吸,脾主運化水濕,腎主納氣。三臟功能失調時,水液代謝容易出現問題:脾虛生痰,痰濕上泛,停聚咽喉,導致氣道不利。張景岳在《景岳全書》中提到,肥人多痰多濕,氣道容易受阻,這與現代醫學觀察到體重與睡眠呼吸問題密切相關的現象,有某種層面的呼應。腎不納氣的患者,常見呼吸淺短、夜間容易醒覺,也與睡眠呼吸問題的臨床表現有重疊。此外,肝氣鬱滯影響氣機升降,也可能加重睡眠中的呼吸紊亂。
以我個人的臨床經驗來觀察,來找我的睡眠問題患者裡,有不少人同時符合「脾虛痰濕」的體質特徵:形體偏胖、容易疲倦、舌苔厚膩、脈象偏滑或濡。這類患者即使在西醫評估後選擇了手術或呼吸器,術後或配戴期間的調理,往往也需要兼顧體質層面的問題,否則容易在體重增加或體力下降後又陷入同樣的困境。我也觀察到,部分患者的鼻塞症狀與過敏性鼻炎相關,這在中醫屬「肺氣不宣、鼻竅不利」的範疇,規律調理後鼻腔通氣確實可能有所改善——但這是臨床觀察,並非有對照試驗支撐的結論,目前相關高品質研究仍然有限。
中醫可以做些什麼
我想先把界線說清楚:如果你有中重度睡眠呼吸中止,或者已經出現白天嗜睡、血氧下降等明確症狀,請優先按照張益豪醫師文章裡的建議,完成睡眠檢查、與睡眠科或耳鼻喉科醫師討論治療計畫。 中醫在這個主題上是輔助角色,不是主角,更不是替代選項。
在這個前提下,以下是中醫調理可能幫上忙的幾個方向:
體質調理,支持體重管理。 張益豪醫師的文章引用了美國睡眠醫學會指引,對BMI偏高的患者強烈建議討論減重。中醫在「脾虛痰濕」體質的調理上有較豐富的臨床積累,透過健脾化痰、利濕消滯的方向調整,可能有助於配合整體的體重管理計畫。這不是保證,而是在西醫減重建議之外,可以同時進行的體質工作。
過敏性鼻炎的輔助調理。 張醫師文章特別提到,鼻子不通是戴不住呼吸器的常見原因之一,而過敏性鼻炎規律用藥、鼻腔沖洗都可能有幫助。中醫在這個方向上,「肺氣不宣、衛表不固」的體質調理,以及針對鼻敏感的針灸治療,是我臨床上相對常用的輔助方式,部分患者反映症狀有改善——但我必須說,現有針灸治療過敏性鼻炎的研究品質參差,尚待更多嚴謹研究確認。
手術前後的體力與氣血調養。 對於已確定要接受咽部或鼻部手術的患者,術前的體質評估與氣血調補,以及術後針對疼痛、黏膜修復期的調理,是中醫可以介入的時間點。這需要與手術醫師溝通協調,不能在術後恢復期擅自使用可能影響凝血或傷口癒合的藥材。
「戴不住呼吸器」裡的習慣與心理因素。 張醫師提到,行為支持可以讓每晚使用時數有所增加,這一種戴不住屬於「時間與陪伴的題」。中醫的整體調理涵蓋睡眠品質、焦慮狀態的改善,對於因為睡不著、太緊張而無法適應呼吸器的患者,可能是值得嘗試的輔助方向。
一起看,才完整
張益豪醫師那篇文章給了你一套系統性的評估邏輯:戴不住的原因、各種術式的適應症與成功率、術前應該問的五個問題。這篇賞析想補充的是:在手術評估的前後,身體的體質狀態同樣需要被照顧,而中醫在這個層面可以是有意義的夥伴。兩個視角合起來,才能讓你在面對睡眠呼吸問題時,做出更完整、更符合自身狀況的決定。
延伸閱讀:耳鼻喉頭頸外科張益豪醫師〈打呼打鼾但正壓呼吸器戴不住,打呼手術可以取代嗎?哪些手術有用、誰適合、健保給不給付〉 本篇談的是從中醫與中西整合醫學角度,補充睡眠呼吸問題的體質觀察與手術前後的輔助調理思路;張益豪醫師那篇談的是CPAP戴不住後的手術評估邏輯、各術式的適應症與證據強度,以及誰適合開刀、誰應該先等一等,兩篇一起看更完整。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