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文章賞析 · 2026-11-06

光照大腦、活化粒線體:tPBM光生物療法的中醫視角

最近讀到台灣精神科鄭晴醫師在「好晴天身心診所」網站上發表的衛教文章〈光生物療法 tPBM〉,篇幅雖然不長,卻將這個在台灣精神科門診逐漸受到重視的非侵入性腦部治療說明得相當清楚。作為一位同時受過西醫訓練、也長年從事中醫臨床的醫師,我在讀完之後有很多感觸,也想從中醫與中西整合的角度,為有興趣的讀者補充一些思考。

鄭晴醫師的診所服務範疇廣泛,包含 TMS 經顱磁刺激、CES 微電流刺激等腦刺激治療,而這篇文章聚焦在較新的 tPBM(Transcranial Photobiomodulation,經顱光生物調節),詳細說明了它的原理、療程架構與目前已知的臨床應用。我認為這是一篇值得一般民眾與中醫同行都仔細閱讀的好文章。

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地方

一、把「粒線體」放到核心,而不是停留在表面的「光照腦袋」

tPBM 的作用機制,鄭晴醫師的說明落腳在粒線體的活化、ATP 能量產生的提升,以及後續的抗氧化、抗發炎與神經營養因子促進。這個層次的說明很重要——它讓讀者理解,光並非直接「殺掉壞東西」或「刺激神經放電」,而是在細胞能量代謝的層次上發揮作用。這與中醫的「氣化」概念有著有趣的對話空間,後面我會進一步說明。

二、誠實呈現療效的不確定性

文章中明確指出,tPBM 的反應率約五成、緩解率約三成,且個別差異相當大。這樣的透明度在醫療資訊中並不常見,卻是我認為最具專業誠信的寫法。有效的治療資訊,必須同時包含「有多少人有效」與「有多少人沒效」。

三、清楚說明適用情境與輔助定位

文章特別提到,tPBM 在失眠的角色是「輔助選項」,並非第一線治療,建議讀者參閱更完整的失眠治療方案。這種「不誇大自己的療法」的態度,在商業醫療資訊泛濫的環境中,是相當難能可貴的。

四、附有同儕審閱機制

文章末尾標註了由藍祚鴻醫師(精神科專科醫師、陽明交通大學教授)獨立審閱,這樣的內部審查機制讓衛教文章的可信度大幅提升,也是我認為值得其他醫療機構學習的做法。

中醫怎麼看

以中醫既有的理論框架來說,大腦屬「腦為髓海」,與腎精、督脈密切相關;而情緒的核心臟腑是「心」——心主神明,心血充足則神志清明,心血虧虛或心氣不足則容易出現情緒低落、思考遲緩、夜不安寐等症狀。憂鬱症在中醫臨床上,常見的病機包括心脾兩虛、肝鬱氣滯化火、腎陽不足等,這些都與「能量代謝不足」或「氣機流通受阻」有關。

tPBM 透過近紅外線活化粒線體、提升 ATP,從中醫角度看,這與「補氣」「溫陽」「推動氣化」的方向頗為呼應——都是在試圖恢復細胞或臟腑層次的能量運作能力。當然,這只是概念上的類比,中醫的「氣」與現代生化的 ATP 並非等號,我在此僅是提供一個跨架構的思考視角,不代表兩者可以直接換算。

就我個人的臨床經驗觀察(這是臨床印象,非研究結論),長期情緒低落的患者,常常同時有疲倦感、手腳偏涼、消化偏弱等「陽氣不振」的表現;另一部分患者則是明顯的「肝氣鬱結」體質,伴隨胸悶、易怒、睡眠淺。這兩類患者對能量代謝類介入的反應,在臨床上確實有所不同。中醫在初診時的辨證,或許可以作為預測某些治療反應的輔助參考,但這仍是有待系統性研究的方向。

此外,「腦絡」在中醫雖非獨立的臟腑系統,但歷代醫家對「清竅」的重視——包括通竅、醒腦、填精補髓——提示了大腦的功能與氣血流通之間的高度相關。tPBM 文中提及「增加腦局部血流」,這與中醫「活血通竅」的思路也有一定的對話空間。

中醫可以做些什麼

可以輔助的部分:

對於憂鬱、焦慮、失眠的患者,中醫的介入可以從幾個方向著手:

- 體質調理與臟腑支持:針對心脾兩虛的患者,補益氣血可幫助改善整體疲倦感與情緒穩定度;針對肝鬱化火者,疏肝清熱有助於減少焦躁與入睡困難。這些調理方向在中醫臨床上有長期的實踐基礎,但療效因人而異,不保證可取代藥物或其他治療。

- 針灸輔助睡眠與情緒:針刺特定穴位(如內關、神門、百會、安眠穴等)在臨床上常用於輔助改善睡眠品質與情緒狀態。這是中醫的既有療法,目前也有部分研究在進行中,但仍待更多高品質研究的驗證。

- 自律神經調節的輔助:部分患者的焦慮與憂鬱伴隨明顯的自律神經失調症狀,中醫的整體調理在這個層面有一定的臨床應用經驗,可作為輔助。

必須清楚的界線:

如果患者已有明顯的憂鬱症診斷、或症狀影響到日常功能,請優先遵循精神科醫師的治療建議。中醫調理可以在精神科主治醫師評估後,作為輔助性介入,而非替代藥物治療或腦刺激治療。自行減藥或停藥,均需事先與精神科醫師討論,不可因為同時接受中醫治療就擅自調整。

若有任何急性症狀、或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請立即就醫,這不是中醫可以單獨處理的情況。

一起看,才完整

鄭晴醫師的文章提供了 tPBM 在現代精神醫學架構下的清晰說明——從細胞機制到臨床療程,從適應症到誠實的有效率數字,是我目前看過關於這個主題最透明、最易讀的中文衛教文章之一。而本篇從中醫角度的補充,則試圖為有興趣整合中西資源的讀者,提供一個不同的思考座標。兩篇文章的出發點不同、工具箱不同,但關注的都是同一件事:如何幫助情緒與精神困擾的人,找到更完整的照顧路徑。建議兩篇對照閱讀,再與自己的主治醫師討論最適合的個別化方案。

延伸閱讀:台灣精神科鄭晴醫師〈光生物療法 tPBM〉 本篇談的是從中醫「心神」「氣化」與「腦絡」理論如何理解 tPBM 光生物療法的作用機制,以及中醫調理可在憂鬱、焦慮與失眠情境中扮演的輔助角色;鄭晴醫師那篇〈光生物療法 tPBM〉談的是經顱光生物調節的現代醫學原理、療程設計與臨床應用範疇,兩篇一起看更完整。

高堯楷醫師 · drkao.org